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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墨视角.古史今说:道德英雄的末路悲歌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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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8-11-03 09:52:18
帝制时代的共同特点是一面高扬道德大旗,一面做着和这面大旗相反的事。按现在的说法,就是理论和现实是两回事。所谓理论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对于这样的现实,从上到下都有了默契。只是这社会总会出几个另类,他如果非要当真,非要去打破这个默契,这社会就会被他搅得不得安宁。

海瑞就是中国历史上这样的一个另类,海瑞的横空出世,从皇帝到大臣都被他搅得不得安宁。

第一次让海瑞扬名立万的,就是嘉靖四十五年二月,上的那篇《治安疏》。由于考虑到这篇文章的后果,海瑞甚至把棺材都买好了,所以文章一点不留余地,只要他看不惯,都直截了当说出来了。

文章开头,海瑞告诉皇帝,说真话是天底下第一大事。这说明海瑞很明白,真正的正能量不是吹牛拍马,不是阿谀奉承,不是歌功颂德,而是实话实说。

“不为悦谀,不暇过计,谨披沥肝胆,为陛下言之。”这架势就是豁出去了,今天什么话都要说了。

在这篇文章里,海瑞对嘉靖皇帝四十五年的工作做了个总结,结论是严重不称职,如果打个分估计就是零分。

罪状大致可以归纳如下:乱花钱,把老百姓的钱都花光了;相信迷信,父子关系恶化了;对大臣摧残侮辱,君臣关系搞僵了;整天声色犬马,夫妻关系不和谐了;可以说从工作到私生活都骂到了,最后干脆借用民间骂嘉靖的话说:“嘉靖者言家家皆尽,而无财用也”居然把嘉靖的年号谐音成“家尽”。

就这觉得骂的还不过瘾,居然把嘉靖骂成是个蠢货。海瑞说你想长生不老,可那个教你长生不老的陶仲文自己都已经死了;你说你的仙桃药丸是上天赐予的,既然是上天赐予的,那上天是亲自用手给你的?上天的那只手呢?在哪里!

这挖苦嘲笑,简直把嘉靖皇帝当成了一个弱智。

看到海瑞的这篇疏,《明史》记载嘉靖的表现颇为生动:“帝得疏大怒,抵之地,顾左右曰:‘趣执之,无使得遁。’”这看来是气死了,要下面的人赶快把海瑞抓来。宦官黄锦说:“这个人以傻出名,他也知道这篇疏上来,是要杀头的,所以棺材都买好了,和老婆也决别过了,佣人也都遣散了,他不会跑的。”嘉靖遇到这么个愣头青,也一下没了主意,先把疏留着暂时不作处理。对身边的人说:“这个海瑞倒可比作忠臣比干,可我不是昏庸的纣王啊。”

过了几天嘉靖对大学士徐阶说:“海瑞说得都对,我是身体不好,才不能上班的。”接着又说:“我要是不生病,怎么会被他骂呢?”想到自己不是不好好工作,而是因病不能上班,嘉靖觉得可以治海瑞的罪了。我身体不好,你不关心。君为父,我是你的长辈。你这样胡说八道是大不敬。就这样海瑞被打入了死牢,要狠狠治罪。

当下面把判海瑞死刑的文件送上来的时候,大学士徐阶想办法压着没有提上去,就这样海瑞一直在牢里关着。

或许嘉靖真的是被海瑞气死了,或许是海瑞真的命大。

还没到年底,一心求仙的嘉靖死了。

嘉靖一死,大学士徐阶就让人把海瑞放了。

出狱的海瑞由此名声大振,这个连皇帝都敢骂的海瑞,一下子成了当时的道德楷模。

隆庆登基以后,作为当时新时代的楷模,海瑞是屡屡升迁。官越做越大,职务也经常提升。但朝廷似乎只想把海瑞树个典型,没想过让他具体做事。所以给的多是虚职和荣誉性的职务。

这样的安排,让一心想有所作为的海瑞觉得太无聊,于是申请安排实职,不久朝廷真的给了他一个实权,出任应天十府巡抚。这是一个有着具体行政权力的职务,管辖的地方又是当时最富裕的江南。

只是这样的任命,首先就把当地的富商吓住了。这海瑞是出名的油盐不进,对别人要求很严,对自己更为严苛。

这个严格按照儒家思想做人,凡事依法处理的海瑞,把必须上下打点,到处需要关系后门的江南富商弄得不知所措。就这样海瑞还未上任,这应天各府已经草木皆兵。因为谁都知道,国家的法律只是做个门面的,儒家的思想也只能点缀一下的,你真按这要求,那大家怎么活啊。

在海瑞正式上任前,能避的都出去旅游了。避不了的,都深居简出了。有的怕太张扬,甚至把原来的朱漆大门,都刷成黑色了。整个应天府现在是人心惶惶,商业凋敝。

海瑞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正式上任,固然不出所料,海瑞的矛头第一个对准的就是原来救过他命的徐阶。

华亭徐阶是当时江南大户,占地据说达到三四十万亩。尽管这些土地在表面上都有合法的手续,但背后也少不了巧取豪夺的勾当在。

刚知道海瑞要来,已退职在家的徐阶特地授意儿子给张居正写信,希望海瑞能对徐家有所关照。张居正深知海瑞的为人,特地写信给当地官员朱大器,希望能到时帮助斡旋。对于海瑞的刚直,张居正自然不好指责,这也是海瑞的道德力量,让哪怕当时的内阁大学士也不敢直言护私,只能委婉地说:“至于海刚峰(海瑞)之在吴,其施虽若过当,而心则出于民。霜雪过后,少加和煦,人即怀春,亦不必尽变其法以徇人也。”你看遇到了海瑞,就算一封求人关照的信,也得找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先肯定他的为国为民,然后再委婉建议,要有策略,要灵活处理。在海瑞这边,任何的徇私都是无法通融的。海瑞的道德标准,说得和做得必须一致,否则,不管你是谁,都绝不姑息。所以张居正的这封信,对于海瑞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也因此海瑞在大明朝廷,没有了同盟者,他犹如唐吉柯德,一个人在挑战这架巨大的风车。

向徐阶开刀,这是海瑞震动朝野的第二件大事。

结果是把徐阶的弟弟逮捕了,责令他退还多占土地,原来徐阶的死敌高拱趁机让人法办了徐阶的儿子。

徐阶都敢得罪的海瑞,自然没把其他官商富户放在眼里,一场影响整个江南的土改运动,在海瑞的亲自指挥下,全面展开。就这样整个江南,陷落在一片混乱之中,经济急转直下,税收空前萎缩,投资商不敢进入,有钱的都想撤离。富裕江南,变得哀鸿遍地。

大小官吏纷纷参劾海瑞的施政失措,吏部在综合各地疏状,考察海瑞的实际施政情况以后,给出的考察结论是:海瑞志大才疏,不宜再任此职,建议调任闲职。

这个在道德上没有一点瑕疵,从不贪污一分钱的海瑞,在任不到一年就被调离了岗位。

应天府也在海瑞调离以后,停止了土改和廉政建设,所有的社会状态又恢复到了海瑞上任以前的模样。

海瑞的道德力量和那些配合做榜样的人比,确实完全不同。他从骨子里就是把自己的信仰和行为结合在一起的,他严格要求着别人,也更严格的要求着自己。

直到七十二岁,他还如一个老愤青。在给万历皇帝的上书中,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疾,要求万历应该学习太祖朱元璋,对哪怕只贪八十贯的官员都要处以绞刑。

海瑞是个把理想和现实划等号的人,只是他不明白在帝制时代,像他这样的所作所为,只会扰乱这个社会的秩序,而不是给这个社会带来根本的改变。

海瑞的最终赋闲和死后的凄凉,充分说明了一个理想主义者和一个道德楷模在帝制时代所注定的悲剧命运。

黄仁宇先生在《万历十五年》中说:

“帝国的政治措施至此已和立法精神脱节,道德伦理是道德伦理,做事时则另有妙法。”

这是任何帝制社会的通病,道德的优越,无补于制度的弊病。

海瑞不只是性格悲剧的牺牲品,更是体制弊端的殉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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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2018-11-03 18:56:20
历朝历代,都有海瑞,只是海瑞典型些而已。远的不说,就近的,彭大元帅不是也敢骂皇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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